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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中的瓦尔登湖

 一次朋友书卡的赠送,一次新华书店的偶遇,一个充满诗意的书名,《瓦尔登湖》,在女儿带领我找寻东野圭吾的时候,发现它静静的站立在书架的中间,如此的朴实无华,等待着有人翻阅,虽然,人们大多只是走过。与这本书的偶遇即相逢,鬼使神差的,就把它从书柜中取了下来,简单的翻看,便揽入怀中,带回家里。

 梭罗,是在瓦尔登湖一个人隐居的时候,写出了这本书的初稿。刚刚翻看数页,就感觉这是一本适宜于我现在心境的一本书,是一本我一定要反复阅读的书籍。在坚持了一段数学和天文的读书学习后,感觉身心疲惫,又觉人到40,不再青春年少,也没有时间可以让自己挥霍,于是,选择阅读文史类书籍来放松自己。《瓦尔登湖》的名字就已经让我很是神往了,就像工作许久后,来到扎尕那一样,整个人、整颗心都被融化在高原的多彩和嶙峋中了。

 初步了解了一下《瓦尔登湖》,感觉这是一部作者用心与自然的对话,用知识反应自然的丰富,用灵魂叩问人性良知的伟大作品。希望能走进那片瓦尔登丛林,走入梭罗朴实而又丰饶的内心,展开心与心的对话。

 开读伊始,就接到朋友发来的留言说:这本书是清华大学入学必读书,清华把录取通知书和《瓦尔登湖》一起送到学生手中。这个举动可以看出来清华人对此书的重视,也彰显出了这本书之于教育的意义,以及对于“教人成人”的影响。

 开卷《怎样读这本书》中,译者对作者给予了高度的评价,并提出了读书的意义和价值,王义国引用托马斯·亨利·赫胥黎的话说:“每一个知道怎样读书的人,也就拥有了能够放大自己,大大增加他的生存方式,进而拥有使得它的生活充实、有意义、有趣味的力量。”

 在申明了读书价值和意义之后,译者对本书的作者亨利·戴维·梭罗及他的思想进行了简要的阐述,王义国老师说:“梭罗的伟大在于他的主要思想具有强大的威力。这些思想是:人必须不顾一切地听凭良知来行动;生命十分宝贵,不应为了谋生而无意义地浪费掉;树林和溪流的世界是好的,而熙熙攘攘、街道纵横的城市世界则是坏的。”

 作者不但对西方哲学有深入的研究,还对东方哲学以及宗教有着深入的思考,从作者字里行间中恰如其分地引用中国古代经典著作中的圣人之言,便可知道作者对东方经典的造诣。此外,作者还是个了不起的博物学家,“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”的梭罗对人生的思考,有了以上东西兼备的支撑,更加深入人心,以致于深入骨髓。

 《瓦尔登湖》第一篇梭罗主要论述了“节俭”,梭罗认为:沉湎于物质享乐只会使人失去生活的真正意义,所以,生活要“简朴、简朴、简朴”,把超过维持起码生活所必要的一切都叫做“非生活的东西”加以“排除”,要人们仅仅去“吸收生活的精髓”。物质的享乐的确可以消磨一个人的意志,把你所有努力换来的结果转化成了自己人生的拐点,足以使人倒退的拐点,甚至而成为人生的终点。

 到此,我不禁陷入沉思,物质的优越给我们带来的障碍,其他方面也存在着,比如:权力,比如声誉,当这一切过于强大时,对于一个人来说都是有害的。正如梭罗所说:“让我们目盲的光线,就是我们的黑暗。”在黑暗中,我们期待带来温暖的光线,当历经磨难,迎来光线的时候,有的人在炫目的光线中,迷失了自我,而有些人,平淡的接受了这一份光明,一如他平淡的生活于黑暗中。现实中,前者明显多于后者。有的人迎来了大权在握,便失去了那份平凡时的淡定,力求有所作为,以配得上自己新的称号,也需要周围更多人、更多目光的关注,以彰显自身地位的显贵。不知有多少人为此沉迷而不悔,一直到光环碎了一地也在所不惜。还有人,在周围人的赞誉声中,信心爆棚式的增长,行走中无处不忘显摆自己的光辉历史,唯恐天下人不知,在舍我其谁的自我感觉良好中,颓废于治学和为事,到头来,在周围人的不断上升中,地位日减,最终沦为笑柄,遗笑于周遭。最近,我也稍微有此困惑,在周围朋友们的抬举中,声誉小有在外,一开始,我也好像有点沾沾而自喜的感觉。但在各种工作压力全面压来时,我却发现自己并非三头六臂。而各种看似我很拿手的工作,离了我照样运转,并不见得比我参与时差了多少。而我在各种事务中忙的焦头烂额,已经身心俱疲。至此,我才发现,自己并非别人口中的那样重要,也不似我自己心中想的那么重要。我的精力不比任何人旺盛多少,倦意也渐渐袭来,希望得一隅“瓦尔登湖畔”,好好地反思自我。然后,卸掉一身所谓的光彩,重新来过。或者,开启一种全新的生活,足以使自己一切归零。“让我们目盲的光线,就是我们的黑暗。”多么痛的领悟!有的时候“光明即黑暗,黑暗即光明”。

 梭罗说:“我遇见多少可怜的不朽灵魂啊!”灵魂的不朽,源自于他的源源不绝,源自于他的平凡而不为人所见,源自于他的周而复始的坚持。而他又是可怜的,因为他虽源源不绝,却从未试图改变,因为他因不为人所见最终化为令人无知的迷信,因为他不但坚持对的,更多的人却坚持错误而不以为然。梭罗感叹于人生发出了对灵魂的可怜,“为什么他们一出生,就居然开始挖掘他们的坟墓?他们得过人的生活,把推到他们面前的所有这些事情,尽可能地对付下去。”所以,梭罗有了“我遇见多少可怜的不朽灵魂啊!”的感叹。为芸芸众生的感叹。

 那么,灵魂的高贵,源自于何处?“我们天性的最优秀的品质,就像果实上的那层粉霜一样,只有在搬动的时候非常小心翼翼才能保留下来。”太多的人只知道行路,而记不清出发的初衷了,所以,他们渐行渐远于人性的良知,也就远离了灵魂的高贵。只有极其少数的人发现了这些品质的价值和意义,小心翼翼的呵护备至,获得了整个人生的坦然面对。“然而,不论是对待我们自己,还是对待别人,我们都并非这样体贴入微。”更多的人在面临人生的诸多分叉口时,每到一个人生的路口,来不及思考一下出发的目的,便努力而不假思索的向着各种诱惑拐弯而去,这些路上的意外收获,却成了他们人生所有的价值所在。至于“为什么出发?”早就走着走着就散了,而开始同行的伙伴,也在不同的追求中,分道扬镳,各奔前程。所以,开悟的故人要求我们“每日三省吾身”是很有道理的。

 “我们能够在别的地方坦诚地给予多少关怀,就可以了放弃多少对我们自己的关怀。自然界能够多么适应我们的长处,就能多么适应我们的弱点。某些人没玩没了的焦虑和紧张,是一种几乎无法治愈的形式的疾病。我们被搞得夸大了我们所做的工作的重要性,然而我们所没有做的事情又有多少呢!或者说,倘若我们生病又会怎样呢?我们是多么敏感啊!如果可以的话,我们绝不依靠信念生活;我们整天都保持警惕,到了晚上我们又不情愿地进行祷告,把自己交给无常的运数。我们被迫生活得如此彻底而真诚,敬畏我们的生命,并否认改变的可能性。我们说,这就是唯一的道路,但是能够从一个中心画出多少条半径,就能够有多少条道路。一切改变都是一种值得深思的奇迹,但它又是一种随时会发生的奇迹。”

 在每个人生命的历程中,我们往往都很看重成功而唾弃失败。可是,谁曾想过,没有失败的参照,成功也就来的毫无意义可言,成功因其稀少而显得珍贵,失败以其众多而显得低贱。可是,有的失败却令人荡气回肠,而有些成功也让人恶心呕吐。我们的命运本来就无所谓成功与失败,无论成功还是失败,不过是漫长而又短暂生命中的一个个经历而已,为什么人们总是那么看重成功而害怕失败呢?也正因为有了对成功的期待和对失败的畏惧,大家便小心翼翼的活着,不敢越雷池半步。所以,梭罗说:“芸芸众生过的生活是既安静又绝望。所谓的听天由命,是一种得到证实的绝望。”因为成功的难得,所以绝望,因为失败的易得,所以也绝望。既然横竖都是个绝望,何不抛却对于成功和失败的关注,跟随内心的呼唤去做一些事情呢!如果人们能发现这一点,我相信他的人生或许也就不会那么绝望了吧!

 人的一生,就是一个不断行动的一生,有的行动可能注定了成功,有的行动可能注定了失败。而我们身边的年长者们,总喜欢给我们一些所谓的“成功经验”,按着老人们说的做了以后,我们仍然发现,依然有的人成功,有的人失败。而那些“不听老人言”的人们,同样有的人成功,有的人失败。而地球并没有因为谁的成功而加快转速,也没有因了谁的失败而降低转速,太阳依旧升起落下,当成功的人亢奋起来而失败的人陷入绝望的时候,自然界依旧按部就班于自己的节奏,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。所以,我们的行为应该尽力做到符合自然的规律而动。梭罗说:“老年人告诉你不能做的事情,你如果尝试的话,就会发现你能做。老的行为是让老年人来做的,而新的行为是让年轻人来做的。”

 成功与失败,以眼下人们的观点来看,无非是占有的社会资源的多寡问题。可是,如果单纯从生物的角度来说,“对于生物来说,只有一种生活必需品——食物。”获得食物,是为了保持生命体的温度,仅此而已。“然而有一些人,并不明智的人,他们专心地做上十年或二十年生意,目的就是为了保持着舒适的温暖和死去。其实富人们并非纯粹是保持着舒适的温暖,而是保持着非自然的炎热。他们当然是被时尚地烹饪了。”从另一个侧面也看出来,人们对成功的定义,也可以解释为占有“能量”的多少。而残酷的现实是,当人们获得了必须的“能量”之后,又将无限的欲望转向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“奢侈品”的追求,用各种各样精彩绝伦的物品彰显自己的地位之高,在对这些“奢侈品”的研究和追求中,人们失去了最初对于天道自然未知的探索和追求的欲望,反而摇身一变,对于那些正在努力探索未知,将对他们的地位发起挑战的人,成为了阻碍。为了保持自己火热的温度,他们不惜动用手中的一切资源,倾尽全力的打击后来者,压制创新者。从而变成了历史发展的阻碍者。所以,梭罗感叹:“奢侈品和生活的舒适,是人类的思想崇高的确凿障碍。”

 正因为奢侈而舒服的生活容易消磨人的意志,所以“一个人只有站在安贫乐道的立场上,才能成为一名公正而又有智慧的人生观察者。”可是绝大多数的人还是愿意扮演那个人生的演出者,而且还要费劲一切的努力,成为其中的主角,很少有人愿意成为那个观察者。在人生欲望的追求和满足的过程中,有些人积攒的“能量”越来越多,他的能量不但可以满足自己的需求,还可以满足许多顺从者的需求,同时,还可以用来雇佣更多的顺从者,看紧不从者,打压反对者。一旦这种积攒形成了“既得利益”,“能量”的大幅拥有者,就会形成“既得利益集团”,阻碍人类文明的进程。这些“既得利益者”们,为了维持自己的利益,一定会由“能量”的富有而转向“思想”的贫困。于是,梭罗说:“那个似乎富有,但又是所有阶级中最为贫困的阶级,他们把金属熔化时的浮渣积攒了起来,但又不知道怎样使用,也不知道怎样摆脱”,这样一来也就为自己铸造出了金脚镣或者金手铐。至此,我们努力去得到的,终将成为我们生命中的绊脚石和镣铐。正如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”这句成语,它之所以能成为成语,能为大家所广泛接受,也正是因为它的一再重复性。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,对此,人们从来都没有摆脱过这种追求,历史在一遍遍的重演中前行,而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从来都是不长记性的。

 但是,每个时代总有那么几个基因突变者,他们的选择超脱于世俗之外,他们把自己的生活调整到最简朴的状态,专心做一件自己和他人都认为很有意义和价值的事情,“一个终于找到什么事情可做的人,并不需要穿上一身新衣服去做,对他来说,那尘封在阁楼里有一段无法确定的时间和旧衣服足矣。”于是有了颜回的“一箪食,一瓢饮,居陋巷,回也,不改其志”的坚定,有了爱因斯坦爆炸式发型的不修边幅。他们是幸运的,因为,他们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中,发现了人类世界中最美好的地方,沐浴其中,而且还把这一份纯净播撒到人间,每每诱发后来者的感愧。

 这就不由得让我们思考,到底怎样才能称得上是一个“文明人”?梭罗说:“如果文明人把他的生命的大部分,仅仅是用于获得粗俗的必需品和舒适的话,那他为什么应该有一个比野蛮人更好的住处呢?”也就是说,如果我们的努力,一直是在追求更多、更好的食物和舒适的话,我们的欲望和追求就还没有脱离原始野蛮的状态。作为现代人,如果想走向文明之路,我们还应该追求超越于这些原始欲望之外的东西,比如:灵魂的安定,自然的和谐,内心的干净,探索的精神,挑战的渴望,敬畏的心境,坚定的信仰等等,这些足以唤起我们内心各种美好的感觉,足以推动人类文明进程的各种因素。当我们的内心强大到可以走出原始的外物的困扰,探求内在追求时,或许我们就可以走向文明了。

 书读至此,虽然还没结束第一篇《节俭》,但我的内心已经降落在“瓦尔登湖”岸边,在那间小屋,那间“一床、一桌、一椅足矣”的地方,我默默地站在梭罗的椅子背后,静静的审视着他的文字在笔端流淌,时而停顿下来躺在椅背上陷入深深的思索,时而拿起烟斗来上两口,虽然我不知道梭罗到底抽不抽烟。时而起身,在月光如水的夜晚,一个人行走于如镜的湖边,时而低头看一朵月光下冷艳的小花,时而发现一只田鼠在林间穿梭,时而仰头安高天流云飘过。我便和梭罗先生一起融化在了这无尽的自然之中。

商丘市十六中 李靖